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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过青山/边城响马之凤过青山 作者:香小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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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情有独钟 江湖恩怨 古穿今 民国旧影

  一头刺短黑发冒长了一些,脸上胡子拉碴,额角伤痕沾染血污,身形也比之前瘦了一大圈儿。牢子里三餐不济,很能吃的某人每天都填不饱肚子,没有烧刀白也没有羊羔肉,着实不爽。
  大掌柜在地牢里住了大半个月,不见天日,骤然让火辣的日头一晒,双眼眯缝了好一阵,使劲眨巴了眨巴眼睫,才看清楚这热闹阵势。
  满眼的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简直如同过年的庙会。自己临死,这阵仗摆得还挺大,马家军的崽子和一众家乡父老都很给面子,这会子都来送他。 
  主持行刑的军官得意地笑道:“镇三关,今儿个是你的死期,你还有什么话想留下的,赶紧开口!不说这辈子可就再没机会了!”
  镇三关两眼缓缓眯起,眼角和唇畔展露出这厮下到鬼门关都不会变的招牌笑纹,毫不在意地答道:“老子活大把年纪了,有酒有肉,有兄弟有媳妇,今儿个在这儿躺了也没啥遗憾!俺说大兄弟,要杀还是要剐,赶紧的,给咱来个痛快爽利的!”
  “哼,哼哼,马军长今天给你准备了痛快爽利的!来人呐,把炮架起来!”
  今日的刑场的确与往日不同,没有摆鬼头闸刀,没有持枪毙人的刽子手,也没有凌迟活剐犯人用的十字木头桩,反而架了一门野战炮。
  “把人绑到炮口上去!......呵呵呵呵,镇三关,敢跟我们马军长作对,敢私通共匪,有你的好儿!今儿个就让你尝一尝,被炮活活轰死是个啥滋味儿!”
  几个大头兵将大掌柜架上大炮,用铁索三缠五绕,结结实实绑到了炮筒子上,脸朝外,后心正堵上填满硝烟的炮口。
  这一炮弹打出来,一定会把男人轰个四分五裂,天女散花,炸一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堆血块儿和肉渣。 
  “呵呵呵呵,镇三关,你睁开眼瞧着点儿,这一炮能打多远,能不能把你从玉门关轰回野马山去!......装炮弹,装炮弹!”
  85、盘龙虎穴劫死囚 
  第八十五回.盘龙虎穴劫死囚
  镇三关被麻绳和铁索五花大绑,身子挂在炮口上,仰起脸正对瓦蓝瓦蓝的天,慢悠悠飘荡的云彩。此时闪进脑海的,竟是那一日在星星峡荒山大漠中,与最心爱的小美羊羔,骑在马背上翻云覆雨。
  眼前闪动的是小凤儿回眸时眉梢眼角的羞赧潮红,耳畔荡漾的是小凤儿每一次被顶到极致时的媚声浪叫。金黄色的暖日高悬天顶,刺目的阳光撩拨眼睫,眼前一片黄晕,天庭中好似有凤语莺鸣。
  因了有他在身边儿陪伴三年,死了也没啥遗憾。
  也是因了有他在身边儿陪伴三年,还是有些舍不得死,还想跟小美羊羔再过三年,三十年。
  军官吆喝:“装炮弹!......老子让你们装炮弹,狗*的干啥呢你们?!”
  几个大头兵撬开炮台之下存放炮弹的木头大匣子,惊呼:“石头?咋个都是石头?”
  又撬开一只木匣,哪里有炮弹,全都是椭圆溜溜的大块鹅卵石,分明像是从疏勒河沿儿上捞出来的。
  军官惊吼:“怎么回事?他奶奶的......没有炮就直接就地枪毙,枪毙!”
  大头兵们像没头的苍蝇,“嗡嗡嗡”乱窜了一阵,“嘿呦嘿呦”地又把大掌柜从炮口上给解了下来。
  精心设计的一出“炮打三关”竟然没演成,别说围观的大头兵和老百姓们很不过瘾,就连大掌柜自己,那绷足了的一腔子雄赳赳牛哄哄慷慨赴死的豪气,立时都泄掉了一大半:以为能给老子换个什么新鲜的死法,刷洗?望天?劈叉?穿花?结果他娘的是俗不可耐的枪毙?!
  一群兵勇哪个都没有大掌柜个头高,枪都够不着人。几个人狠命将大掌柜按跪在地,架起一杆汉阳造,冰冷的枪管子抵住后脑,拉栓上膛。
  这持枪的大头兵纯属就是脑子傻,枪口都对上脑瓢了,竟然还眯起眼睛,习惯性地去瞄准星儿,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瞄完了,枪响了。
  “扑通”栽倒的却不是镇三关,而是持枪的大头兵。
  督场的军官迅速抽出盒子炮,惊叫:“有人劫......”
  这厮想喊,有人劫法场。才喊出一半,一颗子弹穿太阳穴而入,在另一侧脑瓢炸开了花儿,“法场”那俩字给堵回了肺,只能留到下辈子再喊了。
  刑场上顿时哗乱,大头兵们纷纷举枪,往远处寻找埋伏的枪手,却没料到近处的木栏路障之外,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里,突然“哗啦啦”冒出无数柄猎刀和长锥子,管削寸进,攻其不备。
  大头兵勇猝不及防,汉阳造枪杆太长又不利近战,这边厢还没来得及给长枪装上刺刀,那边厢土匪崽子们已经扑了上来,一阵贴身肉搏,兵勇们纷纷被刃花翻飞的猎刀开膛破肚。
  两个大头兵手举长枪,冲向刑台上的镇三关。刚举起枪来,大掌柜就地一滚,飞起一脚,皮靴狠狠踢上一只兵崽子的面颊,这一脚就没有留力,直接用脚弓踹碎了那人的鼻梁和面骨。
  借着那人栽倒的瞬间,大掌柜一跃而起,反身一个鞭腿,又踹上另一只兵崽子的耳侧,那倒霉蛋被踹掉了下巴颏,下半张脸耷拉下来,与腮帮子脱了臼。
  又有几只不要命的兵崽子同时端起了枪,企图向手无寸铁的大掌柜射击,这时从远处民房屋顶“啪”、“啪”射出几粒枪子儿,扫平了这些兵勇。
  混乱之中,大路的尽头蹄声暴烈,神龙破云而出,一匹黑色骏马闪电一般飞驰而来,撞破汹涌的人潮海水,一声嘶鸣,跃上刑台!
  马上的人黑巾蒙面,一对凤眼,双脚摽住马镫,脱鞍侧飞,探身一把薅住大掌柜的衣领和胳膊,将人拎上了马。马儿四蹄飞蹬,一路风驰电掣而去。
  大掌柜给横着挂在马鞍前挡,下身撞上坚硬的牛皮鞍子壳,“嗷”得一声,几乎要鲤鱼打挺儿跃起来。本来份量就沉,这一挣八,把大黑骊差点儿给压趴下。
  “怎么了,你怎么了?”息栈惊问,以为男人中枪了。
  “奶奶的,你小崽子就不能轻点儿!撞到老子的鸟了!”男人怒骂。
  息栈无语,都什么时候了,小爷还顾得上你的鸟,爷能顾上你的命就不错了!
  大掌柜被头朝下搭在马上,脑门子被马腿磕得晕头转向,暴躁地吼道:“绳子,绳子!”
  息栈这才反应过来男人的手被反绑,动弹不得,连忙抽出鸾刃,割断绳索。
  大掌柜可算腾出手来,一掌撑住马鞍,一掌抓住息栈的细腰,双腿用力一荡,飞身骑上了马,前胸重重砸上小凤儿的后心,又是“嗷”得一声!
  “你,你又怎么了?”
  “他娘的......”大掌柜疼得一口气儿没喘上来,胸口寒颤,两只大手攥住息栈的手,攥出了冷汗。
  这一撞撞到了男人胸膛上的大片烙烫创伤,本已溃烂的皮肉,几乎被蹭掉一层。大掌柜将下巴卡在小凤儿颈窝,紧紧抱住身前的人,用手指的力道去缓解胸口的剧痛,几乎快把小凤儿的肋骨掐断。
  前方几声爆鸣枪响,人马摆开阵势,纳大师长的吆喝:“野马山的崽子,就知道你们今日会来劫法场,放你们进来一锅端,甭想再出得去!!!”
  息栈一扯缰绳,马脖子一拐迅速躲开大路,大黑骊狂飙窜进了小胡同。
  狭窄的民房胡同只有一肩宽,大掌柜的两条膝盖随着马背的颠簸,在两侧土墙上蹭了一路,几乎要削掉两块肉。息栈的耳朵根子随即又灌进一轮暴躁的骂娘声。
  玉门城是马家军的老巢,在这种地方闹场劫囚,谈何容易?
  息栈今日进得城来,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若冲不出去,就与男人死在一处,扯着男人的手一起上黄泉路,过奈何桥。
  这一回,一定不再走散;下辈子,还要托生一处。 
  木匣中的炮弹是被胡副官换成了鹅卵石,当然,人家不会白给你冒这掉脑袋的风险,息栈把大掌柜交予自己保管的那一箱子片子,差不多都拿来贿赂打点各路牛鬼蛇神,就算是一死也要先见到男人的面儿!
  四面八方的大头兵涌来,堵住各个路口要道,与混迹在人群中的土匪交火。
  黑骊马犹如飞龙神骏,左冲右突,躲避着兵勇的身影和纷飞的枪子儿。大掌柜从息栈腰间抽出双枪,朝着身后开火,第一枪竟然直接脱“靶”,子弹都飞上屋檐了。
  这半个多月被关押地牢,不见青天白日,手脚又长时间被捆绑受刑,手臂完全麻木,提起枪来腕子直抖,手感全无。
  大掌柜临阵脱靶,着实丢脸呐!
  男人气得骂骂咧咧:“马云芳那个狗*的王八羔子,下次让老子逮着他,老子日了他!!!”
  息栈在这样危急的关头,还是被自家男人给窘得哭笑不得:刚骂完“狗*的”,你这厮就说要“日”他,你跟狗抢什么食儿呢,还是留给狗去日吧!
  城中人掐成一团儿,马家军人多势众,息栈驰马慌不择路,在城里大街小巷绕了十八圈儿也跑不出去,正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逃窜才好,千钧一发之时,西门的方向枪声大作,炮云染红天际。
  大批的军官和兵勇神色慌张,向西门奔去。
  息栈不由得纳闷,咦,小爷人在这里,你们怎的不围攻追赶了?难不成今日还有另一拨劫法场的土匪?
  息栈却不知道,此时,玉门关西大门之外突然重兵来袭,角楼警报声尖利地鸣叫。新疆军阀盛世魁的兵马在这一天趁乱过界,攻入甘肃,前军已经突破了马家军沿路设置的几座哨卡,眼看着杀到玉门关下!
  趁着玉门城西门被围的当口,小凤儿机灵地选择飞骑奔向防守最为薄弱的东门。正在心里琢磨怎么才能骗开城门守卫,混出城去,东门的城门它竟然自己就开了!
  息栈快马加鞭,冲出了玉门关,一路飞驰,很威风的大黑骊这会子蹿得像一只惊恐的兔子,挥汗如雨。
  紧贴在息栈脊背上的男人喘得很厉害,硌在颈窝里的下巴流淌热汗,汗水一滴一滴流进小凤儿的衣衫。息栈一路都能感觉到,男人抱着他的那两只手臂,力道越来越紧,而后又越来越松,身躯径自不停地颤栗。
  “怎样了?当家的,你不舒服?”
  “嗯......没事儿......老子好得很......”
  息栈知晓男人这些日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头,身子扛不住这样长途奔袭,眼见着前边儿有一条小河沟,连忙把大掌柜扶下了马,靠在河边一块大石头旁。
  大掌柜这几日缺食少水,方才骤然发力与那些兵勇搏斗,过后顿感四肢乏力,虚汗不止。息栈给他喂了几口水,又掏出小块的锅盔用水泡软,喂给他吃了。
  隔着一层衣料,息栈用两只手轻轻抚摸男人的胸腹,只一摸就摸出身上肌肉薄了一层。一番消瘦之后,却更显得男人眼瞳墨黑浓重,两道剑眉斜入鬓间,面颊刀削。息栈用指腹不断描绘男人脸庞上的五官,看不够,舍不得放手,凑上粉唇,吻了吻那一张苍白干裂的嘴唇。
  大掌柜敞开的中衣衣领中,两道轮廓深邃的锁骨,笔直凌厉,尚带鞭痕血迹。小凤儿悄悄掀开男人的衣领,只朝里望了一眼,胸膛上一片溃烂焦土,皮肉灼成黑色,暗红的伤疤流淌着脓血,惨不忍睹。
  息栈顿时心疼得滴下泪来,泪水合着黄土,很快将一张拧巴的小脸抹成了一枚麻酱花卷。一把抱住男人的头,揽在自己怀里揉着,哽咽着说:“很疼是么?忍着点儿,等回去了,我给你做好吃的喂你,一定给你养得好好的......”
  大掌柜低声哼唧:“哭个啥?你男人结实得很,还没躺呢,你嚎什么丧?”
  “唔......呜呜呜呜......”
  “别哭啦!越哭越难看,老子不待见了!”
  “我就难看了怎么了?你还能不要我了?!”息栈愈发哭得厉害,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就只想在男人面前发泄。
  俩人正抱在一处唧唧歪歪,谁也没有注意,一队大头兵勇驰马提枪,跃上河滩,已经蹿到了眼前。
  还是大掌柜警醒,反应迅捷地抓枪上膛,瞄准来人。
  息栈抬头一看,赶忙一把拽住男人的枪管子:“别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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