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面埋伏+番外 作者:三水君/是朕QAQ(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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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叶僵立在床边,被她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小丫头,往常季棠来送菜,都会在院门口先打一声招呼,哪像她一声不吭就冲进来?而且还气势汹汹的,搞得枯叶以为是谁要来找他麻烦呢。这下好了,闹笑话了。看着眼前不依不饶的小姑娘,枯叶不知道第几次为展皓选丫头的审美感到痛心。
敏薇站在那儿气呼呼地骂完一轮,见他没有回应,也就懒得再骂了。她瞪着眼鼓着嘴,满脸怒气地拿起食盒走过去,伸手一递,没好气地喝道:“拿着!心血来潮给你送饭,你就这样迎接我!”
枯叶悻悻地伸手接过,有些尴尬地别开脸不看她。小丫头气哼哼地乜斜他半晌,见他慢吞吞地把菜和饭拿出来,如坐针毡般坐下,手里拿着筷子,犹犹豫豫的,半天也不动。敏薇看得心里又火起,尖着嗓子嚷道:“干什么!是不是我看着你就吃不下饭啦?!大男人这么金贵啊,真是比姑娘家的讲究都多!”
枯叶咬着牙,默默地在心里念,男人不跟小姑娘一般见识,我忍……想着,他视死如归地夹起一筷子菜,僵硬地塞进口中,食不知味地咀嚼起来。见他终于吃饭了,敏薇这才挑着下巴坐下,伸出小手撑住腮看着他吃。枯叶瞟眼看见她这架势,一口饭差点儿在喉咙里噎住,咽都咽不下去——这姑娘怎么还坐下了?我跟她也没多少交情啊!看着我吃饭,这叫什么事儿?
敏薇见他浑身不自在,心里不禁得瑟万分——看见别人难过,她心里就高兴了。于是敏薇女王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身子在桌边换了个慵懒的姿势靠着,嘴里慢悠悠地拖长了声音道:“今天下午啊,那个月华楼里的万姝,来找少爷了。”
听到万姝的名字,枯叶手里的动作不禁顿了一下,脑子也有一瞬间的停顿。敏薇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又道:“那个万姝是来求少爷收留她的,她说自己被同行排挤,走投无路了,所以只能来这儿。呐,你猜一猜,少爷有没有答应收留她?”
枯叶默不作声地拈着筷子,嘴里慢慢咀嚼两下,随后将饭菜咽下去,面无表情地冷声答:“他留或者不留,关我什么事?你让我猜做什么?”
“啧啧啧!”敏薇鄙夷地咋舌几声,脸上露出不置可否的嫌弃表情。心说都这样回答了,还好意思嘴硬说少爷的事情与你无关?这个傻帽的第一杀手啊,还真是纯情得可怕!啧,不行,这样纯洁的小动物,要是被少爷那个大尾巴狼简简单单就吃到嘴,那岂不是太可怜了?
敏薇苦大仇深地腹诽着自家少爷的属性,嘴唇紧抿着,双眼也眯了起来。她慢慢倾身向前,神秘兮兮地靠近枯叶,压低了声音说:“我告诉你吧,少爷他呀,把那个万姝留下来了。”
“那女人说得好听,什么只要当个丫鬟就好,谁知道她盯着什么位置呢。少爷也是个头壳坏掉的,这种人,给点儿钱打发她走不就行了,还真的留她下来,也不怕以后出什么岔子。”
枯叶闷头吃着饭菜,好像压根儿就不关心这件事。只不过在敏薇说完这几句话之后,他冷冷地挑眼回了一句:“他展大少重情重义,博爱得很。人说仁能治天下,于他而言,那是情能定江山。”
敏薇一听,忍不住仰着尖下巴张狂地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猛拍桌子:“哈哈哈哈哈,说得好!这句话说得得好!想不到你也有伶牙俐齿的时候,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哈哈哈!”说完,小姑娘又一次仰头大笑,解气得不行。
一旁的枯叶依旧闷声不语,面无表情。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一直戳,一直戳,直到菜叶子都稀烂了,这才慢慢地停下。身边的敏薇已经收敛了笑容,此时正屏着呼吸仔细注视着他的表情。看见枯叶那副沉默压抑的模样,小丫头的眼睛忍不住鬼鬼地眯了起来,脸上无声地露出个得逞的微笑。
这时,窗外的夜空里,明亮的月亮前面,一只小鸟儿的身影突然一掠而过,伴着声短促的鸟鸣,清脆而响亮。枯叶和敏薇一同抬头看过去,只见那鸟儿模糊的影子落到了中院里面,似乎是展皓卧室的方向。
“哟,这么大半夜的还送信呢。”敏薇随口揶揄一句,又戏谑地冷笑了两声。枯叶依旧沉默不语,他看着深蓝夜空中璀璨的银河,再一次拧紧了眉头。
中院那边,季棠跟展皓正坐在廊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展皓现在是有些累了,生意上的事务分散了他太多心神,让他没法儿腾出更多的时间去陪枯叶。
“他身子快好了吧?”
“唔,每天都有好好吃药。禁药的毒发作过几次,但是岑大哥都忍过来了,估计再过五六天就没事儿了。”
“那就好,”展皓说着,有些疲乏地靠在了柱子上,“等这些事儿弄清楚,我就去玉凉山里把他的刀找回来。这几天我见他偷偷在院子里练功,连个趁手的东西都没有。”
“少爷,”季棠看着他疲惫的脸色,不禁有些忧虑,“你也别太累了,有时间就去找岑大哥说说话,也算得上是休息。我见他成日里闷着,似乎是有什么心事,还挺严重的样子。你不给他宽心的话,我怕他万一钻了什么牛角尖……”
“你以为,他的心是我想宽就能宽的?”展皓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揉一下疼痛的双眼:“林智桓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几乎把我之前的成果全给摧毁了。你们岑大哥多疑,这是小时候养出来的脾气,一时半会儿改不了。我想要撬开他的嘴,没个一两年,恐怕是不成的。”
“那……难道就这样放着他胡思乱想?”
“当然不会,”展皓捂着眼睛,嘴边淡淡地笑了一笑,“我要让他开窍,让他意识到某些事情,这家伙太小心翼翼了,我靠近他一步,他会退回去十步。既然这样,我就只能逼他往我这边走,我主动是没用的,我得想办法让他主动靠过来。”
说着,他放下手掌,对着天河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瞬间,银河映进了他浅淡透明的眼珠子里,就像烟花在眼底绽放一般,璀璨又动人。季棠在一旁看得愣住了,眼前的少爷面容平静,晚上微凉的风轻轻吹起他的长发,将他衬得如同谪仙一般飘渺慑人。
这景象让季棠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若有一日仙人落地,他们的姿态,也不过就是展皓现在这样吧。
空茫的夜晚,只有虫子在低声鸣叫着,周遭一片寂静,这少有的安宁气氛让季棠不禁有些恍惚了。她抬起眼帘,静静地望向夜空,想着往后有可能实现的某种完满的生活,经过这一番苦心孤诣的博弈后,少爷能够跟岑大哥安安心心地在一起,她就忍不住心生期待。
“喳——”这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鸟鸣,将她的遐想猛地惊醒了。季棠睁开眼,感到一阵风掠过,一只灰色的鸟儿“扑啦啦”地落到了展皓的手里。季棠定睛一看,脸上不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咦,这不是郑大哥的急报么?”
展皓不动声色地将它脚上绑着的信报取下来,在手掌心里小心地展平了,仔细地看起来。随后,季棠看见展皓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宠溺微笑。他兀自高兴了半晌,一会儿笑吟吟地用手指夹着那张纸条转过来给季棠看。借着廊子里微弱的光,季棠看见小小的白纸上面,工整地写着几个不大不小的黑字——
二少爷、白五爷明日傍晚到达常州。
·第三十一章·
最近的晚上,气温开始逐渐下降了。从山洞里出来的这几日,枯叶都没有再被热醒过,有时候夜风乍起,还会觉得有些凉。夜虫一声声的,鸣叫的音调也改变了,恹恹的,不再像以往那样中气十足。
估计是快要死了罢。许多昆虫都是短命的,活过一个夏天,留下了后代之后就要死去了。秋风吹起之时,夜虫就不再鸣叫,夜晚重归一片寂静。
寂静得让人睡不着。
日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枯叶清楚这不是错觉。不知道是不是心境改变的原因,如今他坐在门口,对着院子,心里没有悠闲的快意,只有冗长的沉凝。这改变也不知从何而起,似乎从山洞里出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高兴过。
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以前也不怎么高兴。生活的前进或改变,兜兜转转,循环往复,最坏的打算,不过是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而已。
得知万姝进了展宅的第二天上午,枯叶就在院子里见到了她。
清晨季棠来送过早饭之后就没有再出现,方秋腻在他这儿玩了一会儿后也被敏薇带走了,说是钟叔给他找了个私塾先生,要教方秋说话认字。方秋走时还嘟着嘴巴委屈呢,枯叶伸手戳一下他的额头,不得章法地哄了两句,小家伙就也不情不愿地走了。
上午时分,阳光正好。枯叶在房间里调息着内力,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人轻轻地走进了院子。随后,窸窸窣窣的洒扫声音从门外传来,节奏长短不一,一听就知道不是经常扫地的人。
枯叶起身走出去看,见万姝穿着素色的布衣,头发只编成一个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脑后。当初那些五彩斑斓的金银首饰全没了踪影,连耳环都简化成了两支短短的茶叶梗。她拿着个藤编的簸箕慢慢拢扫着地上的落叶,动作笨拙,姿态别扭。枯叶拧眉看了一会儿,本来想放着她不理,但又被那若有若无的声音弄得心烦。挣扎一会儿,最后还是臭着张脸走了出去。
万姝抬头见他走过来,动作不禁有些紧张地顿住,表情也开始不自在:“岑,岑大哥……”
枯叶拧着眉走到她面前,冷着脸道:“怎么是你,季棠呢?”
万姝无措地垂手站着,眼神有些害怕:“季棠她在中院整理房间,所以就换了我过来扫地。”
“整理房间?”枯叶蹙眉重复了一句,语气里有些烦躁。万姝偷偷抬眼看一下他,低声道:“嗯,今天好像有什么重要的客人要来,所以大家都在忙活……”
枯叶听了,眉头拧着,也不继续问话了。万姝屏着呼吸小心翼翼的,见他表情森冷眼神漠然,心中不禁越发紧张。第一次见到枯叶时,她就被这人身上“生人勿近”的气场给小小地吓住了。但当初她是花魁,而且心里记挂着展皓,所以也只能故作从容地请他上楼。如今情况变了,她寄人篱下,这时候再看见枯叶,心底还真是有些恐惧。
不过枯叶不高兴归不高兴,好像也没有要为难她的样子。他只是臭着脸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斜过眼盯着她,冷冷地道:“不用你忙了,东西放下,我自己来。”
听见这话,万姝不禁有些愣,拎着扫把和簸箕不知所措。枯叶垂眼看见她手指上被竹篾划出的细痕,本来就不大好的心情不禁越发烦躁:“让你走你就走,还愣着干什么?”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抢过扫把和簸箕,转身走到树下自己打扫去了。万姝有些惶然地看着,好一会儿,才微微蹲身做了个万福,道:“那,万姝就先走了。”说完,她有些怅然地垂下双眼,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枯叶抿着唇用力地扫着地,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烦闷,越来越沉郁。等万姝的脚步渐渐消失在墙后,他忍不住将扫把往地上用力一扔,沉着脸就地坐了下来。
看见的花不是花,草不是草。一只蝉在树顶不知疲倦地叫着,一声又一声,仿若逃脱不开的诅咒一般,不停缠绕耳边。正午的阳光渐渐热起来,头顶正上方的天空被照射成一片苍白,空气凝滞。
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禁药的瘾发作的时候,全身的血管仿佛被灼烧着一样,浑身都饥渴地嘶叫,想要感受当日沉浸在水底一般的封闭快感。这种感觉很难受,比任何一种伤口和病痛更难受,因为身体和神智都不像自己的了。体内好像冲出了一头野兽,只要自己不用力拉拽着,它就会违背自己的意愿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不会有人喜欢自身失控的感觉,枯叶也不喜欢。
自逃出洞穴以来,这几天毒瘾一共发作了三次。其实这种程度的焦灼他尚能忍受,但每一次忍耐过后,身体都会像虚脱了一般,全身乏力,浑身是汗。当枯叶努力地控制自己,浑身震颤地咬牙切齿之时,他总是不由得想到,他这还只是吸食过两次而已,而早已病入膏肓的林智桓……当他毒瘾发作却又无烟可吸的时候,该是怎样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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