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不破戒 作者:冢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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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先生早瞧穿季贵妃那丁点心思,看家姐变的如此模样,失望至极,连忙笑着圆场。季贵妃没领自己妹妹的情,她瞪看了眼季先生。
虚生看着怀明墨苍白的脸,暗骂自己优柔寡断,才使自己平白遭这嘲讽。他狠下心,不再看怀明墨,就此决意做个了断,又道:“娘娘究竟找我为何,我看得出。这话我本懒得多言,看在你儿子面上,还是劝娘娘的算盘别打的太精,也别把别人当成傻子。”
进宫二十余载,从没有人如斯忤逆过自己,季贵妃抄手执起药碗扔出,薄胎描金玉碗顿时碎在虚生脚边,她怒不可歇道:“放肆!”
季先生相对平静许多,微蹙眉道:“你是不怕死么。”
冷眼看向季贵妃,虚生低哼声说:“娘娘以为我待你儿子特殊,认为我会服软因他归附你么。然后以我帮太子为条件,默许我与怀明墨往来,要我不计生死危险,为太子卖命?”静默地与季贵妃对视良久,他唇边含了抹讥笑,一字一顿道:“痴心妄想。”
沉香闻言嗤笑了声,她太熟悉不过虚生,这辈子自家楼主从未被感情束缚过,用这招逼迫虚生答应,必落得个下下成。
怀明墨心如跌进冰窖,却还如平常般温文道:“娘娘没这个意思。”
虚生仿若未闻,讥讽道:“狡兔死、走狗烹,看娘娘今日的架势,恐怕事成那日,随意给我扣个大帽子,等我的也是□□白绫吧。”
适才气急,如今渐冷静下来,季贵妃语有威胁地开口:“你以为我现在就没办法处置你吗?”
“母亲……”怀明墨慌张地伸手去扯季贵妃衣袖,却遭季贵妃斥责。
虚生未见有怕,冷眼环顾四周,“娘娘要我命有何难?一声命令,围屋的侍卫便会冲进来,或是索姓赐死我,也非难事。”脸上带着自信的笑,虚生不惧道:“只是娘娘真敢这么做?”
季先生挥手让绍芝收拾满地玉片,格外欣赏虚生的胆识,愈发喜欢这老友的弟子,心道是两人当真姓子如出一辙,叫人又爱又恨。她初听闻家姐说起太子事,又扬言要虚生屈服相助,便知无望,奈何劝不住,终看了场闹剧。
季贵妃眼见用硬逼不行,但要她动之以情,这脸拉不下来,干脆一条黑路走到底,“如斯狂妄之辈,留着作甚。”
站了许久,虚生也不管是否僭越,自己搬过张椅子来坐,悠然自得道:“娘娘要我这条命不难,下令便是了。我绝不反抗,只是我有句话提醒娘娘,我这人姓子不大好,别人敬我一尺,我未必会还一尺。”
虚生仿若变了个人,不复平日超然风度,要说平常静时似山巅积雪,此刻他的静谧如同地狱幽暗。他眸子忽地像稚子般清澈,又有着让人害怕的疯狂,轻笑道:“可别人犯我一寸,我必回一丈。草民从小被遗在荒野,孑然一身没有什么怕失去的,娘娘要不……试一试?看看草民能做到什么地步?拿太子、季家、娘娘的荣华以及北孟的子民来赌?”
这样的虚生连沉香都不曾见过,屋内人顿时惊呆,久等不到季贵妃接口,虚生起身作揖就走。人刚走到门帘前,忽从外撩起的帘子差些打到虚生眼角。
季肃善挡在虚生身前,并没有让开,笑道:“昏君无道,百姓之灾。等待江湖的也会是场血雨,你我都逃不脱。”
“季二爷是觉着太子登基,能挽回北孟的局势?”虚生奚落道:“太子的资质难成大器,当下的北孟交到他手中,黎民百姓真能受益吗?”
北孟的情势微妙,即使没在朝廷入仕,季肃善了解的也不少,心中自然有见解,可碍于季贵妃在养病,不想影响二姐安养,一时哑然。虚生一欠身,想要绕过季肃善出去,哪知门外突然出现个黑影,差点撞上。他脚下生风稳健地向后退了几步,无奈地看着挡在门前的两人。
来者是隐世山庄的护院姜典,他进屋的脸色十分难看,快步走到季先生跟前跪地,犹豫地开口:“禀庄主,刚才在酒窖抓到个正在下毒的贼人,郑丰年恰巧路过发现。”
季先生眉心一跳,旋即看向虚生,侧头对身旁绍芝说:“速去把大哥请来。”绍芝领命离开后,季先生缓缓问:“人在哪?”
“已被郑丰年和骆辰扣在酒窖外,是不是要把人带来?”见季先生颔首,姜典眼神有些飘忽闪烁,终是把到喉边的话吞咽下去,赶忙起身去传话。
虚生见状猜到大概,可刚才一席话,他无心看季家的笑话,紧跟在姜典后要走,哪知怀明墨一把将自己拉住,低声道:“大概是我多心,我感觉你留下会儿,许会好些。”
“二妹,你怎么了?”坐在季先生旁,季贵妃敏锐地察觉到她有些躁动失望。
季先生淡笑回应并没说太多,看了眼在门边的三人,笑道:“你们三个杵在那儿做什么,坐吧。”
屋里噤若寒蝉地等着人来,用不了多久,骆辰和郑丰年就架来犹在挣扎的黑衣人,季念先紧跟在后,神色低沉直盯眼前黑衣人背影。虚生饶有兴味地看着季念先,颇好奇他一会儿的神情会怎般。
“把人带到偏厅去吧,在这影响娘娘休息。”季念先冷眼扫过黑衣人,等人到齐,他坐在左旁肃穆道:“架住他做什么?他逃不了。”
郑丰年和骆辰相互觑看一眼,犹豫之际,季先生忽抬手道:“慢着。”她失望地看向那黑衣人,“你的面罩,是我让人扯下,还是你自己扯?”
那人闻言手猛然一颤,终究是自己把面罩脱去,季念先顿时大惊,转瞬脸色阴沉似黄梅暴雨落下前夕。他拿起丫鬟端在手中的茶碗,直朝季德勤砸去,胸口不停地大幅度起伏,“逆子,逆子!”
季肃善很是惊诧地看向季德勤,半晌道:“刚姜护卫来报,说你在酒窖里下毒,可是真事?”
季德勤咬紧牙,半句不言。郑丰年见状上前两步,作揖道:“是属下和林管事在酒窖外商议事,听到细微声响进去查探,发现小爷打开了个酒坛盖子,正要往里加这东西。”他手中拿起林管事刚送来的酒壶,交到季先生手中。
季先生命骆辰速去晚汀馆取来辟毒珠,又让绍芝拿来瓷碗倒入酒壶中的酒,两者相触果真验出酒中有毒。罪证确凿,季先生才惋惜道:“你还有什么要说?”
季念先正在气头上,直道:“取家法来,打死这逆子也不可惜。”
季肃善犹不全信季家会出这等鼠辈,沉声开口:“郑丰年的话,你可认?”
季德勤如锯嘴的葫芦,始终不抗辩说上一句。没多时姜典亲自送来家法的板子,季念先大步上前一把拿过,季德勤后背顿时皮开肉绽,疼得他直冒冷汗,他突然大声道:“我为你卖命,你当真见死不救吗?!”
这话甫出,众人目光齐看向虚生,季先生很快看回季德勤,轻笑道:“你的意思是虚生指使你这么做的?”
“是,这酒便是他交给小侄的。”季德勤咬死道:“姑母大可以问他,这酒是不是醉生梦死。”
虚生闻言心底冷笑鄙夷这拙劣伎俩,面上却不露分毫,和善地对季先生道:“可否给我瞧眼那酒?”
季先生早知内情,在众人惊疑中把酒壶交给虚生。闻过壶中气味,虚生眉目略有迟疑,片刻展眉明悟,笑道:“你说这里头的酒是醉生梦死?”
季德勤当下神思紧绷,一时没反应这话中之意,只颔首道:“你交于我时说是醉生梦死,难道眼下你不认了?”
虚生不与他多辩,笑对季肃善道:“听闻季二爷颇懂医术,想来对简单的毒.药也甚了解,能否告诉季小爷这酒中到底为何毒?”
虽没弄懂虚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季肃善注意到小妹打来的眼神,接过酒壶细闻,“砒.霜?”季肃善当即明白过来,略带鄙夷地瞥了眼侄儿,满含歉意向虚生微垂眸,再抬起方道:“醉生梦死用的毒是砒.霜?岂不很容易被人发现。”
“这原就不是醉生梦死,只是掺了砒.霜的毒酒而已。”虚生眼底有着抹不去的凄哀,愤恨地看向季德勤,紧咬牙半晌道:“数月前,无妄崖曾发生场大变故,我所居的枯草庐遭莲心慧姬洗劫,那时醉梦生死就不明下落了。季小爷说这酒是我给你的,还告诉你这酒是醉生梦死。那我倒想问问小爷,是谁给你这酒,我好知道醉生梦死在谁手上,早些夺回来,免得被人用去害人,殃及无辜。”
季先生捏着扶手,暗愤季德勤不争气,但念及他是自己亲侄,望其能回头,所以又问:“我再问你是谁给你的酒?”
铁了心要冤枉虚生,季德勤哪里肯松口,一口咬定,半点不改口。见逆子没有丝毫悔悟,季念先痛心疾首,恨得直拍桌案,心底凉透,全当没有这儿子。
沉香紧握剑柄,忍不住讥道:“我家先生轻功武学皆在你之上,如果要做这事何必要委你去做?今日要是他自己去暗里下毒,压根不会被人发现,更不谈遭人活捉。若按你说的,让你去做,成事不足,岂不是成心给自己添麻烦?”
莫看沉香平常寡言,但凡说出两句,多在点上。季德勤没想有人会发问,面色涨的通红,想着说辞,却又觉都没说服力,半晌只无力地回了句,“我哪里知他打什么主意。”
虚生听了发笑,向季先生请示道:“为给季小爷个明白,季先生去请常嬷嬷来吧。”
季德勤眉眼一慌,上身紧张的微动,后背顿传来刺拉地疼。昨晚他与狄凤秉烛夜谈计划,察觉到屋外有人偷听,可他出屋并发现私闯的贼人,倒是遇到端茶前来的常嬷嬷,她毕竟是狄凤身边人,又神情镇定自若并无异样,所以当时他没多想。到大清早发现常嬷嬷消失不见,他依旧没有多疑,如今看来原早去通风报信。
进屋向屋中当家福了福身,常嬷嬷当众人的面把昨晚所闻一五一十道出,她说得公允,没添油加醋分毫,只叙出季德勤是被唆使干下这等违逆的事。哪知季德勤竟是猪油蒙了心,半点不领情,破口大骂她背主忘恩,与外人勾结陷害自家主子,称狄凤人太过善软,才会被她这种女干奴。
常嬷嬷见季德勤这般冥顽不灵,又听他提起自家小姐,双眸微红瞪大,流泪如泣血,悲恸道:“我家小姐待老奴极好,自小心善,连地上的蚂蚁都不舍得踩到。”
季德勤以为说动常妈妈,极力掩住欣喜,责道:“那你何故还冤枉她。”
“好人没好报啊!”常嬷嬷忽地仰天长啸,随后猛然倒下伏地恸哭,极喘着大气,让人看了真怕她会蓦地咽气,良久哭泣声戛然而止,她愤怒至极地指向季德勤,“你口中那温柔善良的女人,那蛇蝎毒妇,是她在小姐远嫁途中害死她,然后易容成小姐的模样嫁进季家,企图将季家一网打尽!她为了控制小姐家来的家仆,把我们的亲人全拘禁起来,以命要挟。”
字字句句犹如刀子割心,季德勤顿如窗外飘落的枯叶,恹恹侧倒张嘴说不出话来,脸色如死灰,有些诡谲痴呆,喃喃道:“不可能,你撒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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