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都旧事 作者:岩城太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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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往江南去,也没有去见小船娘。她要是当着宋清平的面把我打到水里,我还要不要面子?
我们在江南摘过一捧的莲子,就乘船北上了。
抵达燕都时正是初冬,和我与外祖说的时间一样。
正下着初雪,我与宋清平骑着马行在官道上,细细碎碎的雪落在肩上和头上,宋清平时不时提一提他的鹤氅与我的鹤氅,抖落下满身的雪花。
一直从日出走到日落,我们终于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
城楼上的几个守卫看着我们认了好一会儿:“这不是从前那两个游学的士子?”
我朝他们拱手:“游学回来啦!我们准备向陛下举荐自己!好求个官来当当!”
他们全都笑了,却也拱手祝我们好运气。
如那次从九原回来,我得先进宫去给父皇请安。
我对宋清平说:“等我要出来了,宫门都落钥了。不如你去向宋丞相请了安就进宫里来,我们还在重华宫睡一宿,我想二弟三弟都出来开府住了,重华宫总不会给别人住去。”
于是宋清平牵着马往朱雀大街走,我也往宫里去。
宋丞相肯定要恨死我,我总是霸占着宋清平,不放他走,就连当爹的要见一见儿子也得要我这个废太子恩准。
想到这样实在不好,于是我随手拿出外婆的串珠开始念佛。
父皇的密探虽然不跟着我四处乱跑,但我要是回了燕都,他肯定能知道。
养居殿里灯火通明,门却开着。
还是来北疆传旨的那个宫人,他站在门口迎我,伸手去接我脱下来的鹤氅,我提着鹤氅,抖落了雪花再交给他,雪落在地上,被屋子里的暖意一熏,很快便化开了。
因为许久未见父皇,我想着得对他行大礼,等我撩起衣摆,一跪一叩的时候,父皇就伸手扶着我的胳膊叫我免礼,他的眼里还闪着泪花。
这样的场景特别能体现我们父子情深。
“好了,免礼。”他这个免礼喊得太早了些,而且他也没有伸手来扶我,语气听起来也不怎么激动,仿佛我就是在外边玩了一圈,然后回来给他请安。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又朝我招手:“阿大,过来坐。”
父皇跟我说的客套话永远都是那几句,夏天热不热,冬天冷不冷,春秋两季不冷不热,他就随机应变,也就是随便问冷热。
果然,他下一句便问我:“冷不冷?”
我回道:“不冷。”
“你出去快两年了,你是十六年出去的,现在都快十八年了。”他拍我的肩,笑道,“不错,马上就十八了,又长高了。你看你的年纪和我定的年号一样,它是景嘉,好景嘉世,你是风浓,春风正浓。为君之道,也就在你的名字里,春风化雨,泽被苍生。”
“爹,我现在是废太子了。”我撑着头很没有兴致的说,“我已经遂了我的愿被废了,不会你还要把我的名字给改了吧?”
他笑着摇头:“北疆那件事儿,你小皇叔也具体跟我讲过,也就是你唱歌和弹琴不大好,这件事儿你办的挺不错的。本来应该给你封赏,但那时候情势所迫,只好下旨废了你,你现在说说,想要什么?”
“没什么想要的,我想要的我已经全有了。”
“那你这回出去一趟,学到了什么?”
“我……”一时间我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学到了什么,我便很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没学到什么,我就是走马观花的玩了两圈。”
“你外祖说你跟着你外婆念经,还悟出来佛法了?”
“这个佛法吧,其实和父皇你从前说过的一句话挺像的。”
“哪一句?”
“‘男人也是人啊’。”
“你就悟了这个?”
我点头:“所谓为君之道,您不跟我说,我永远也不会自行领悟到,就算您现在跟我把话说开了,我也还是不明白。我已经被废了,就连宋清平都不想着让我当太子了。”
“宋清平哄好了?”
我得意的朝他挑眉:“哄好了。当然,也只有我来哄,才能哄得好。”
“你二弟比你强得多,前几日我问他为君之道,他说的句句在理。”
“他从来都很好。”
“那就把位子交给他了?”父皇这样问我,不是因为太子的位置是由我做主的,太子的位置其实是他想给谁就给谁的。这是他最后给我留一点小小的权力,是为了让我自己给我自己收个尾。
我点头:“交给他了。”
“好,你去吧。你皇祖母与母后都睡了,明日早起再去看她们。你皇姊他们一收到消息就在重华宫摆宴准备给你们接风洗尘了,你去罢。今-ri-你回来,特准你还在重华宫睡一晚上。”
我出去时,二弟正在殿门前等着我,见我来了,也朝我行了个大礼:“皇兄,许久不见。”
我也回礼:“好久不见。”
我们一起往重华宫走去,转过宫墙拐角时,看见宋清平提着一盏小灯笼迎面走来。我朝他招手,让他小心雪天路滑,我正在想他有没有看见我对他招手的时候,他就已经走到我眼前了。
一如几年之前,我与宋清平从九原回来,他们也在重华宫给我们洗尘,派二弟来催我过去。
那时候宋清平也迎面朝我走来,风吹起他的鹤氅。
仿佛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变。
第43章 这章谈论起动心
说是给我与宋清平接风洗尘,但每回他们都自己先吃喝起来。
似乎所有人都没有变,但似乎所有人多少都变了一些。
我从前与宋清平喝莲子粥的时候胡诌说,九为大数,是生生不息。原我们一行也是九个人,不过到现在是不一样的了,现在多了一个魏檐。
所有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我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来这样大的圆桌。
我要恭喜魏檐金榜题名,连中三元,还要恭喜二弟三弟加冠开府,恭喜沈清净自北疆凯旋,升官加爵,等等等等。
这样看来,所有人确实是变了一些。
皇姊拉着我的手坐下,她原本是伶牙俐齿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顿了半晌,才说出一句:“回来啦?”
我也应说:“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走过那么多的地方,都忘记有燕都这地儿了。”皇姊笑了笑,又拿起我的碗筷要给我夹菜,“吃点什么?快两年了,也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
他们全不说话,仿佛全看着我与宋清平吃东西。我自认是很重情重义的人,但是他们这样反倒让我不自在。
过了好一会儿,皇姊又道:“你不在,我的簪子都坏了也没人给我雕新的。”
我忙道:“我马上雕,马上雕,保准年节之前就能弄好。”
其实我给皇姊送过信,怕她没首饰戴,还特意附了几根簪子回去,她不会是没收到。
“那以后可不许出去这么长时候。”
我点头。
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脸:“你倒是长高不少,脸也瘦下去了,明日皇祖母和母后看了,保准要心疼。”
这时候我才发觉,皇姊已经不比我高了,就算是我和她一同坐着,我也比她高出半个脑袋来了。也就是在此时,我才察觉出自己的一点变化来。
他们又问起我一路上的见闻,我说起岭南的雾气与江南的河湖,最后他们问到北疆的冬日。
我知道他们想问什么,我却说:“北疆的冬天简直是冷得要命,晚上又风大,我和小皇叔缩着身子,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
“然后呢?”
“然后我和小皇叔就进了营帐,然后那反贼让我给他弹琴唱歌,我就忍辱负重给他表演。最后我们的人就过来了,其实也就是顺藤摸瓜找出一个人来,并没有什么可讲的。”
“那刀斧手呢?”
“刀斧手……能伤得了我吗?”
这件事我不多说,他们也觉得无趣,便不再问。
“那时候你怎么总给宋清平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桃花啦,莲子啦。结果那一天你送了一把沙子过来,我们就说你是到了北疆啦。”
“这是少年人的一点乐趣。若魏檐或二弟出远门去了,指不定要寄些什么回来。”我笑,“你们怎么知道?”
“有一回驿站总管在朝上抱怨皇兄来着。”沈林薄因道,“说桃花落尽了,他还得跟收信的人解释说这是一枝桃花,其余的信件都叠得齐齐整整的,唯独那装莲子的凸起来一块。最后又送了一把沙子来,信封坏了一角,那沙子全流出来,他还得蹲在地上捧起来。”
我笑着摆手道:“失算失算,明日我给他赔罪。”
皇姊问我:“那时宋清平收到信,大半夜的就催开城门跑出去找你,后来找到了吗?”
所有人都还保有一点少年心姓,这种一般在话本里才有的千里寻人的情节,实在是很吸引人,更何况就是自己身边的人跑去千里寻人。
若某一日他们大半夜的跑出去找谁,我也得问个一清二楚。
我回说:“若是没找到,我们能一起回来吗?”
“怎么找到的?北疆这么大,你们怎么知道对方在哪里?”
“那就是众里寻他千百度……”我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轮转一圈,最后落在宋清平身上,“宋清平在北疆安排了人,他只消得问一句就知道我在哪儿了。”
这世上哪里来的这么多心有灵犀?我与宋清平是靠着自个儿摸摸索索,才走到一块儿的,我不信天,更不信命。
宋清平却举杯对我说:“其实那时候我不问旁人,也知道殿下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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