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玉树 作者:wld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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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对方一阵冷箭,冲出几十人蒙面黑衣就朝我们包围。我护着将军不想缠斗,那些黑衣人武艺可以人又多我也是应接不暇,等我们杀红了眼,黑衣人渐渐不支,林里面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声,他们马上就撤了。我回头一看,将军已经在血泊里了。”
严进摸着手上的扳指,沉默了一阵,问到“你说那班人,一身黑衣,没有暴露任何特征?身高体长如何,可有口音?”齐云回忆着,讲得很清楚“没有,全程未发一语,训练有素,出手也极其凶狠招招直取命门。体型跟我们差不多,没有匈奴人那么高大,也没有那种体味。”
“先放箭,后围剿,听到一声哨响就撤退了?那时候郑启怎么样了”
“是,像您说的无误,将军那时候身上只带了佩剑,用剑撑着跪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了,身上插着几个箭流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齐云的声音微微颤抖,严进好像能在其中听出当时的惨烈。郑启在路上遇伏,他的行程只有皇帝和他自己知道。但不是皇帝出的手,朝廷那些密探和禁军都不是这个路子。澜苡草,伏击,哨声,会是谁呢。严进思索着,手上的白玉扳指闪着微弱的寒光。
郑启除了那天睁开眼睛看看芝红,其他的时间都昏睡不醒。芝红到底是能扛的人,一看郑启还活着,就想为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严进就把他派给老军医做下手。
老军医老邓是个脾气急躁的人,芝红是个新手,对药材器皿都只懂一点皮毛,应该说,他只跟馆里的郎中学过消炎消肿的用药和伺候客人的推拿揉`捏之法。所以一开始上手慢了点,经常被老邓骂。但是老邓医术造诣不错,善于这种血肉淋漓的创伤。又是黑麒里的老人,看着郑启长大,下手下药都极其用心,芝红看得出他对郑启的上心,也知道自己在这块的不足,就乖乖忍耐着,从来都专注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再加上芝红本就是能体贴人,总能为老邓倒上一杯茶,递上热毛巾,几天下来,药房里气氛已经很缓和了。
郑启身上的毒怪异难解,老邓手头上又缺少一些药材,只得保守治疗,每隔一个时辰给伤口上涂大量的草药汁。那几位草药养血破血,糅合在一起药效十分微妙,只能暂缓郑启的伤势,其中有一味沙慈子,需要大量的草药根研磨出汁水才能做药引,但沙慈子根坚硬坚韧,每次研磨都要花好几个时辰,用量又大,十分累人。芝红接下这活后,没日没夜地坐在磨子上,脱了鞋子用脚碾,一座就是大半天。脚上酸痛了,起水泡了,原来骑马的伤口一起发作,难受得他几乎食不下咽。但他心里想着郑启,只要记挂着这人他做什么都是愿意的。身上的伤痛好像也不存在了那样。
这天下午,芝红拿着郑启几天换下了的包扎带,到后院去清洗。那布条里都是草药和血液的味道,他洗着洗着,里面掉出一件撕烂了的郑启的衣服。
那衣服是郑启受伤当天穿的,墨黑的缎子就算沾了血也不会看不出,可是一摸全半边是硬的,透着血液风干后的腥气。芝红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擦干了手后手指轻轻搭上去顺着衣服的纹路一点点摸着,那点腥气好像也泛了苦呛着喉咙冲进来,竟让他有点想吐。衣服上的裂痕参差不齐,看着仿佛能想象当时郑启所遭受的是怎样的围剿和攻势,芝红的动作越发慢下来,呆呆地看着这衣服的裂痕。
“我原以为你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没想到也这样易感。”严进的声音突然想起芝红有些慌乱,他眼眶已经红了,忙把衣服往身后收“严公子。”
“不拘这些”严进还是前几天那灰头土脸的样子,不修边幅又坦坦荡荡。他正对着芝红坐在脏兮兮的地上“你手上拿的衣服,就是他受伤那天穿的,身中三箭,你都知道了吧。
他要把你赎出来那个晚上,你把他气走,他来了我家砸了我几十坛好酒。那些女儿红是我从吴徽一坛坛搬回来的,他像摔破碗一样一坛坛扔了。”
“然后哭着喊着说你不要他了,伤心得,哭得像个孩子一样,鼻涕眼泪挂了一脸”
严进语气平缓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一边说一边看着芝红,只是芝红把头垂得更低,严进接着说下去“最后我跟他说,是他做错了,他不应该一被你拒绝就觉得委屈,被你一句话就吓走了,我还跟他说,他就是以为自己爱你,其实根本都不了解你,你的身世和你的想法,我说得对吗?”
芝红纹丝未动,严进坐在那里只能听到他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结果他就把自己泡进军营里了,具体做了什么才能让他从那个疯狗状态变回人样我也还没问,他就去富洲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紧着把你带过来吗,他走之前让我照拂你,我还没想出个好主意,他就出事了。
他躺在那生死不明的时候,身上的伤和毒发作起来疼得只会呻吟,就那样了还总喊你的名字,齐云发信的时候说,郑启反复说两个词,一个是芝红,一个是对不起。所以我做主把你带来了芝红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攥着那衣服五指用力揪着,扣着抓着,指甲都变色了。
“我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情深意切又憋着不说的人,真厉害。”
严进看着他的神情仿佛看着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一直似笑非笑“你自然会为他想得周全,可你也不知道他要什么,他这样的人什么对他才是周全。”
“你们都当自己爱得深爱得真,谁仔细看过想过到底别人要的是什么?”
严进站起来,一拍屁股哗哗掉下好多泥沙,他也不管不顾,转身就走了。西北这边的风沙越来越大了,沙粒藏进头发里痒得他用力抓了几把,他本来真的不是这种婆婆妈妈的角色,这番弯弯绕的说教下来他脸上都僵。
面对这两个痴儿,他是好人也做坏人也做,七窍玲珑心变着花样使了不少力。
严进一边想着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怎么郑启嫖个妓就嫖出了真爱,怎么自己在欢场里就没个可心人能为他寻死觅活一番呢可见任何事情的成就,都不能只靠经验得来。严进想到这里脸上的笑更生动了。
郑启一直在梦中挣扎,澜苡草的药效麻痹着他的神经,在梦里不断地浮沉,不断地奔跑却找不到出路。他好像累了停歇着喘息着,却感受到有人在呼喊他,声音不算是很急切,不是那种哭嚎的喊声。好像是尽力克制却还能听到蕴含着的关切和在乎。
这声音让郑启安心,他挣扎的幅度变小了,在梦里慢慢变得从容,在一片白茫中放慢脚步艰难地走,距离出口越来越近,那白光越来越耀眼,郑启遮起眼睛脚步不停,拼尽了全力的睁开眼,他醒了。
他睡了不知道多少日夜,整个人疲累酸软,睁开眼睛都花了好大的力气。第一眼看到的是小桌上的烛火,静静地燃着。这时应该是深夜,整个屋子只有桌上这点光亮。然后他看到了趴在他身边的芝红。
芝红瘦了,郑启打量着,借着烛光就能看见芝红眼皮下一圈深深地乌青,他的嘴唇干裂,也许是不适应这边的气候,也许是这段时间着急上火身上都冒出不少小毛病来了。
郑启看着心疼,他想抬起手去摸摸芝红的脸,却发现自却发现自己乏力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那毒真厉害啊。芝红却被郑启这通挣扎弄醒,他每天都睡得少,守在郑启床边就是怕他随时醒过来不舒服要照顾,因此不敢睡得深。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睁开了眼,打了个激灵目光就急着去看郑启。
他们的目光对上了,仿佛是巨石如水一样的激起千层浪,但芝红还是强忍着情绪,凑近了问“你还好吗,要喝水吗?”
郑启的手平挪着,去够芝红“你来了,”
芝红不知道怎么应他,只握住他的手,感受他的体温。只听到郑启继续说“我等你好久了,我怕你不会原谅我了,毕竟,咳咳,我真的很混。”
郑启的声音干干的,在黑夜里显得刺耳荒凉,芝红喂了他一点温水,拿着手袖帮他擦去漫出来的水,郑启满足得换了个姿势,微微侧着身,手用力抓着芝红“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理我。”
芝红一颗心像小船被击沉,“没有,没有,你别说了……”
“对不起芝红,对不起”
“我抛下你走了之后,跑去找严进哭诉,我觉得我受了好大的委屈。”郑启说得坚定,和芝红对视的眼睛灌满了柔情,“他却说我错了,他问我,你知道你那芝红有多大年纪吗?”
“我才发现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多大是哪里人,以前过得怎么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连这些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闹脾气。”
郑启说得真切,他刚刚醒来声音还透着虚,芝红却没有拦他,他自己都已经濒临崩溃了。
“一个人去了男妓馆,找了一个最老的男妓给我说妓院里的事情,我才知道,原来你过得这么苦。””
芝红含着泪拼命摇头,郑启的手被他捧在手里贴在脸上,哭得一抽一抽,几乎喘不上气来。郑启还没有力气动,只尽力抬起手,抹去他脸上的泪。“我原以为给你东西陪着你就够了,或是想着将你赎出来,你一定会答应。却没有想过去了解你的遭遇,知晓你的过往,我是不是很混蛋,跟那些玩弄人的纨绔没什么分别。”
“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怕,我生自己的气,气我把你丢在那种地方。我怕你像那么小倌一样,病了或是出事了。我想去找你,可是皇上的密令下来,我动弹不了。”
芝红的手揪得紧,认真地听郑启继续说“皇上要我来北疆,实际上说不定是防着郑家有异心,我这一趟出门还真的说不准回不回得去,所以我不敢找你,怕连累你,你会原谅我吗?”
芝红点着头,眼泪噼啪地往下掉。郑启眼里也湿了,“我想让严进照顾你一段时间,我回去就去找你原谅,但是出了这种事。我在梦里找出来的路,找得好累几乎想不出来了,但我想到你,我怕你会伤心怕你会出事,所以我一定要出来。”
芝红倾身抱住了郑启,用力地吻住了郑启的嘴,他吻得温柔而热烈,仿佛一腔情谊都灌注其中。郑启接受着,回应着,他们的眼泪混在一起,混进交缠的唇舌间,品出苦涩的味道。他们的呼吸混在一起,亲密无间,互相原谅互相理解。
许久许久,直到窗外响起鸟啼,他们相拥笑着,芝红枕在郑启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有力地响着,突然听到郑启问“所以你到底多大?”
芝红想着郑启可能会有的反应,乐得咧开了嘴“我今年二十三。”
“什么??二十三!!我一直以为你比我只大了两三个月!!二十三!!”郑启几乎暴走,他没想到芝红真的比自己大上两三岁。
他难为情地说“那我不是要叫你哥哥?”
芝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拒绝了郑启。又听到郑启说“所以你也不叫芝红,你叫什么?”
芝红看着郑启关切的眼睛,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时候一脸浮肿面色青黄的郑启也能被他看出天人之资朗月清风美艳不可方物。面对这张天仙一样的脸,芝红慢慢地讲述自己的身世“我本命叫林芝,家在……”
他们相拥在床上,絮絮叨叨地讲着往事,讲到太阳升起来,太阳升到半空,太阳都快下山了,两个人还是不知饥累地讲着。老军医端着药站在门口,感到十分的心塞。
郑启醒来七天后收到了线报,潜伏围攻他的几人意外在黄旗镇边上的密林停驻,已经呆了几宿了。黑麒的请示是,端了,还是留给郑启料理。
郑启心里挂着云伽和大宛的纠葛,想带上人自己探个究竟。但怕芝红阻着。就只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芝红,看得芝红心惊胆战,才咬着牙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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