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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邪 作者:琰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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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怀措看着看着,不觉一股热流汇涌腹下,知是自己情欲已动,奈对方不是别人,心之慕之却动他不得,只能硬生生地将这份悸动压抑下去。
活了千年,历经世事,自化为人的那一刻起,便渐渐将自己身为妖的本质淡却遗忘,甚至情动之时也曾和凡间女子有过欢爱共赴巫山。只是在张君房面前,身为妖邪之事却像一道难以鸿越的沟壑,拦在彼此间,他跨不过去,永远也跨不过去。
这份情,终不会有所结果,就如一石投海,再难回复,只是自己仍是执着的放不开手,在两股意识间被情长难却所煎熬,心想,纵使情劫也不过如此罢......
不觉苦笑,接过他递来的空碗,指尖相触,便连着他的手一起握住,眸子深邃地望着眼前的人,含声道,"君房,若是一日,我将你拉下俗世,和你共度情殇......你会否恨我?"
张君房一脸的清冷无欲,眼睛眨了眨,"季公子所欲何为?"
季怀措不答,嘴角一弯,轻浅到不着痕迹,凑上去含住了张君房的两片薄唇......唇舌搅扰下,张君房躲闪着往后缩去,季怀措握紧他的手控住了他的抵抗,微微松开他的唇喘了一口气,"别动,好好感受......"然复又压了下去......
药材的苦涩,婉转着一丝桂花清幽的甜香,手指相缠,唇舌相贴,心系,情动,万劫不复。
张君房未能明白,他让他感受什么?
手被擒着,想躲而躲不开,只能怔愣着任凭他温热柔韧的舌头在自己嘴里肆掠翻搅,那种滑腻湿润的感觉比任何一次都来得清晰。就像煨着炉火,只觉脸上烫得几近熔化,而身上也似燃了一团火,灼热炙烈地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又全汇聚到下腹,仿佛真的被火烧灼一般的疼痛......张君房心里微微一凛,身体也禁不住跟着一阵颤粟。
季怀措缓缓退开,彼此之间拉开一小段距离,却仍是近得看不清对方的脸。
"我想你知道......我这不是在和你玩笑。"
低哑的声音温淳如陈酒,充斥着让人沉醉而又含糊不清的意味,灼热的气息喷在脸上,但是这一份亲近,全然陌生,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往后缩了缩将彼此间距离拉开,低声道,"但是君房并非女子。"
"和女子无关。"对方回答他。
"君房也并非男倌。"
"我几时当你作男倌了?"
"季公子上次又拍桌子又摔椅子地说自己并无断袖之癖......那现在这样,不是玩笑又是什么?"
季怀措轻咳了一声,从他手里取过那碗,"若是让我去亲杨义,就算玩笑就算给我百两千两黄金我也不干。因为是君房,所以才忍不住想这样做......"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不只是亲,我还想做更多......"说完,起身离榻将碗放回托盘上,端着托盘向外面走去,将要走到门口时,蓦得回头,"知道世人称之为何?"
见张君房摇头,遂笑着告诉他。
"情!"
 
32.
自张君房和季怀措那夜闯阵之后又过了半月余。两边损失都不小,遂都沉寂下来,静观其变,准备伺机而动。大周这边都知那风后八阵图的厉害,就连这么厉害的张真人都破不了,杨义这边的将士难免士气萎靡,不无低落。
张君房醒来后,告诫杨义不可妄动,只是杨义哪里是坐得住的人,底下将士情绪不振让他心焦如焚,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血气方刚精力没处发泄,便隔三差五带个小队人马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捅一两下,有了张君房的指点,只要不靠得太近不被发现还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于是他们射几枚火箭,投两块石头,转身溜之大吉,然后站在山崖上看辽营鸡飞狗跳笑得拍手拍大腿。
季怀措看在眼里只觉得他们的举动简直和小孩子打闹没甚区别,只是冷眼旁观了几次到后来自己却也参了进去,没个两三回又加上了个张君房,于是就见辽营那边日里飓风狂飙,夜里豪雨如倾,不然就是拳头那么大的冰雹,三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北国寒风啸,远塞暮云低。"
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山崖之上有人影绰绰,笑声琅然。
白日里张君房为了看看自己法力究竟恢复了几成小试身手便火烧辽军三营,故而士气大振,杨义一高兴,硬要季怀措和张君房陪他喝几杯。三个人坐在崖上对着远处敌营的点点火光抱着酒坛子,你一口我一口,酒劲上来便起诗意,杨义将空坛子往地上怦然一摔,执起身边的长剑,耍了起来。
"浮云蔽日狼烟起,战鼓震天伴月高。"
季怀措起身,将手里的空酒坛同样往地上一摔,应合道。杨义眉开朗笑,旋身一个纵飞,踏过枝丛,叶随剑落,纷扬散舞。
"眸中厉芒闪,刀下白骨寒。"
季怀措又提了坛酒拍开封泥递给张君房,张君房一愣,便笑着接了过去如他们一样仰首而饮,任那洌醇倾入喉中,而后随手一扔将那坛酒抛给了杨义。
"君房,酒是喝了,诗呢?"季怀措提醒到。
张君房已是微醺,两颊红晕微染,眸光轻灵迷离,七分冷清三分风情,最是诱人。支着下巴忖了一忖,而后抬头。
"长剑破空挑北斗,短歌微吟动关河。"
短短两句竟是豪气盖天,杨义不禁喝了一声,"好一个长剑破空!"拎起手里的酒坛一饮而尽。
"鼙鼓旌旗铺征程,佞寇犬吠奈何天?"
酒坛被抛上半空,杨义执剑而起,剑花缭绕,一声脆响,酒坛四裂,流觞飞泻。
"管它是风后八阵图还是雨后八阵图,给他个了结,纵使一死也不枉在世一场!"
季怀措和张君房点头表示赞同,三人执手相握,相识一笑。
就在此时,有人来报,说敌军夜袭,三人皆是一惊酒也醒了大半,匆匆赶了回去。
还未到了营地便已能听到刀剑互碰铿锵作响的声音,催着马一路冲了进去,便见将士已将夜袭之人团团围住。只是那几个夜袭者煞是古怪,面色玄黑,目光呆滞,就算被刀剑砍到也似无痛楚,只一味地挥动手上的利器,臂力大得惊人。
"难道是妖魔?"杨义不确定地看向张君房。
张君房凝眸观察了一阵,然脚一踩马镫纵身而起,腾风驾云,借着那些将士的肩膀,飞人人群中,手上符咒一掐照那几个夜袭者身上啪啪一点,便见那些人动作一顿,随即倾如山倒,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围作一圈的将士让开一条路,杨义和季怀措走到他身边,"君房,这是怎么回事?"
张君房看着地上那些人,道,"他们其实已经死了,只是肉身被控制。"
"僵尸?"季怀措有些不敢置信。张君房点了点头,"一定是天房师兄用了什么妖魔法术让他们变成这样的......"
杨义一笑,毫不放在心上,"辽狗已经穷途末路到连死人也拿来充数,呵呵,活人都不怕,还怕区区几个死人?"
一席话,令下面的将士个个精神大作提着兵器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冲进辽营杀他个片甲不留。
待杨义遣散了众将士,张君房才口气平淡地开口道,"义兄此言差矣。"见他两人纷纷回头看向自己,便向杨义借了那把剑然后拽起季怀措的手在他指上划了下。
"嘶--"季怀措抽了口冷气,猛地将手收了回去,"你做什么?"
张君房问道,"疼不疼?"
季怀措瞪了他一眼,"不疼你怎么不划你自己?"
张君房嘴角一撇将手上的剑还给杨义,然后转身视线又落回到地上,"方才你也瞧见了,这些人无惧无畏,无痛无感,若没有施法者的号令,便一直照着指示行事下去,直至肉身具毁,这才是真正的死士!"
杨义眉峰一折,疑惑道,"我不明白,既要让死士夜袭,为何不多派一些?"
"许是挑衅。"张君房抬头望天,淡声道,"天房师兄心高气傲甚是自负,八阵图也好,死士也好,不过都借此提醒君房--他的道行不容小觑,绝不输给君房。"
 
33.
辽军虽无大作为,但仅仅是几名死士便让张君房他们明白,即便是背水一战,也是艰险万分。
各自带着心思回去营帐,张君房取出放着法服法器的包裹,犹豫了一下,然沉了口气缓缓解开。季怀措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动作,见他从那堆物什里掂起招魂幡拿在手里愣愣地看,遂上去覆手在他的手上。
"你若是这样做,就和你师兄的所作所为没什么分别了。"声音温润如玉,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认真和肃严。
张君房没有抬头,仍是看着手里那幡布,"死士非常人所能对抗,若是利用妖阵......我们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季怀措心里叹了一声,眉头一皱,双手抓着张君房的肩膀,将他扳过来面朝自己,"君房,在你眼里,在你心里,妖精就真的低贱到如此境地?想得到的时候便要他们任你驱使,听凭你差遣,不作为的时候就将他们道行尽毁,打回原形。这......太残忍了。"
张君房看着他,神情清冷,平静而道,"妖便是妖,不属三界辖管,本就不该存在于世,倘若修行得道便是他前世造化,否则,留于人间终将是一祸害,与其任凭他们将来妄作非为,不若助我破阵,也算为来世积德。"
听他这番话,季怀措只觉心里有什么,破裂,碎开,散作尘沙,最后跌入万丈冰窟,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竟然忘记了......那个人是张君房,那个心冷无情的张君房......
看见他对自己露出笑容,看见他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本性,便欢天喜地地将什么都抛在了脑后,统统忘得一干二净......直到这一刻,才蓦得清醒过来。
他眼里的是季怀措,而不是自己。
若是在他面前的是狼,他还会那样子笑?若是在他面前的是原来的自己,他还会那样毫无顾忌,有点顽劣,偶尔任性?
只觉心越发得疼痛,透彻心扉,直痛到五脏六腑,直痛进骨子深处。
他终究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染一尘的脱俗之人,心静明澈,清冷地看不见一丝感情。
"君房......"季怀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微不可闻,"你难道感觉不出来么?......即便是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也是有感情的,他们也会痛会笑会受伤,遇到有难之人也不吝出手相助,也懂是非曲直,也懂知恩图报......"也懂爱恨情殇......
就像那只用锁魂草锁住季怀措魂魄的妖狐......就像自己......
看到季怀措脸上表情复杂,张君房撇开头,嘴角漾开一抹浅笑,"要论情,君房自是比不上季公子,许是君房遇到的皆是为非做怅之类,故而以偏概全,对妖精多少有些误会。"说着将招魂幡收了起来,"妄想利用妖邪对付死士此法确为不妥,这是凡人的事,和他们到底不相干。"
张君房拿起招魂幡时便知了他的心思,季怀措在脑子里兜兜转转了好几个说法,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招魂摆"妖阵",甚至于都已经抱了如果执意要那么做的话就和他摊牌身份的打算,结果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容易就妥协,于是季怀措愣站在那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他低着头只顾将那些东西塞回包裹里,脸上略有不悦,暗道,果然还是嘴硬。不禁心里一软,直将那些怅然若失烟消云散,便执过他的手,揉在掌中。"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但是你自己应该明白,妖阵并非正一教正统道学,驱使妖邪为你所用,倘若控制不当反被噬身。"说到这里,语气一下凝重起来,"其结果就如百鬼噬身,万死而难得一生。"
张君房怔了一怔,黯然垂眸似陷入沉思,良久方才开口,"季公子可有听说遭百鬼噬身还能生还者?"
 
34.
季怀措笑了起来,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下,"你怎的一下笨起来了?道家,讲究炉鼎。所谓炉鼎,就是肉身。肉身一毁,炉鼎难存,就算脱了凡胎已经成仙,也恐难受得住那般折磨......"说着凑下去在他白皙的颈脖上咬了一口,张君房痛得一哆嗦,随即抬眼怒目视之,季怀措只管笑,手指抚着那枚通红的痕迹,"很疼是吧?那可要比这疼上百重千重,远甚于此,所以才会说万死而难得一生。"
张君房怔愣着,不作声。
本想逗逗他,结果却见他神色越发凝重,简直如同北原冰雪封山的严冬,季怀措真有错觉,下一刻会不会有雪飘下来。遂笑着摊开手掌松开他的手,然后改为十指交错相缠,在他面前晃了晃,"君房可知,世俗之人是如何形容这样的执手相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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